为什么有人喜欢说「我觉得」「其实我觉得」?

山羊月,不以人蔽己,不以己蔽人,不以己自蔽。

当说出『我觉得』的那一刻,我们实际上是在言论场中进行了一个对于『自我』的言论定位,这样的定位也是一道边界,将言论场划分为『我』的言论和『别人』的言论。

那么这样定位和划分的意义是什么呢?很多答案提出,这是一种自我防护,即代表我清晰地意识到我所说出的话不代表其他人的观点,因此别人无法指责我以偏概全。但在自我防护外,这样的定位和划分更重要的意义是创造出真正能够孕育出明确共识的言论空间。

我们可以这样想:当我们不用『我觉得』这样的表达时,我们所讨论的观点到底来自于谁?我们可能会模糊地默认这些观点来自于一个公共言论场,但这个公共言论场是一个无数言论相互重叠的空间,我们的观点无法和这些重叠的言论空间精确匹配。这时候如果我们想要进一步推进讨论,要么就完全放弃自己的自由意志,让自己如同一滴水一样融入到言论场中最核心的交集中,人云亦云,要么就是创造出一个只属于我自己的,能和我们三观匹配的言论场,哪怕这个言论场和公共言论场中的观点相悖。

第一个选择意味着我们不去创造任何言论空间,那么我们在交流中孕育出的共识真的属于我们自己吗?也许只是我们为了讨好彼此让交流顺畅而采取的表演,那么这样的共识即不明确,也不真诚。这样的例子非常多,比如公交车上遭遇话痨大妈痛斥某商店卖假货,这时候我们为了维持表面的礼貌,可能会不断点头,大妈您说是就是,大妈您说得对!这时我们根本不会去想孕育什么共识——又没去过那个商店,它卖不卖假货和我们没有半毛钱关系。

反过来,我们可以假设我们去过这家商店,购物体验良好,这个时候我们可以选择提出『我觉得』,然后诉说自己的体验。显然,这样的体验和大妈的言论构成了泾渭分明的对立,我们和大妈各自创造了一个言论场,相互之间似乎并没有任何交集。此时大妈精神一振,开始诉说更多的细节,这时我们也可以发现也许大妈说的问题发生在商店的一个柜台,而根据我们之前的体验,这个柜台的服务态度的确有问题。于是这时,我们和大妈便在某商店某柜台一定有问题这件事上达成了一个非常明确的,真诚而真实的共识。

为什么这里要强调『我觉得』对共识达成的重要性?因为网络讨论中,有很多人倾向于将自己言论场的观点伪装成公共言论场的观点来增加自己言论场观点的分量。在知乎上我们也可以经常发现,一些人长篇大论了很多好像是公共言论场的观点,其实全部都夹带着自己的私货。他们不用『我觉』有两个原因:他们想要这样的私货看起来更具有公共性,以及回避真正共识的达成。前者很好立即,说白了很多公知名声之所以臭了就是因为这样的偷梁换柱。后者则是一种狭隘和偏执的体现,说明他们并不想去创造任何言论边界,而是想要直接覆盖所有人的言论边界,这样子根本就不会有任何真正的共识达成,有的只是一个话语权更重的人喋喋不休地说着,并利用他声音大的优势让其他人以为别人的沉默是一种默认。总这个意义上看,话语权越重的人反而越倾向于变得更加的偏执,因为他们太容易就能实现这样言论场的覆盖,以至于他们忽略了在不同言论场中孕育共识的重要性,他们变得懒得解释,而懒得解释背后就是懒得思考,懒得思考背后是懒得纠正,言论中的谬误将永远伴随着他们的言论场,造成持久性地误导。

共识是宝贵的,无论是对别人,还是对自己,对别人,这是一种尊重和认同,对自己,这是一种反省和梳理。丧失了这样的能力,就会落入凯恩斯曾经提到的圈套中:

如果一个人单独思考太久,什么愚蠢的事情都可以信以为真了。
——凯恩斯,《就业、利息和货币通论》序言,19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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