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还有甲骨文被裁员工对 N + 6 表示不满?外企中年失业的代价有多大?

Lance,CIO, Quadrilingual

甲骨文的死对头 SAP 的前雇员来强答一波。

归根到底一句话,不能适应环境

不能适应环境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可能就不能适应环境了。

更可怕的是,从没考虑过不能适应环境之后该怎么办。

仅在中国范围,SAP 其实也裁员过,而且是多次,不过补偿都没有甲骨文高,

1.在结清当月工资

2.作为赔偿,通常的 Practice 是 N+3

3.当年的奖金会进行折算,比如一般 SAP 非销售部门的奖金大约是 2-4 个月,如果在年中被裁退,就是当年奖金×50%

也就是说,大多数人实际拿手的 Package 是 N+4 到 N+5,这 Package 也够意思了。签了同意书(有法律效力,放弃之后所有的起诉公司的权利),且立刻生效,当场收东西走人。

我认识的被裁同事基本都乐乐呵呵的走了。听说有极端的 Case,刚毕业没一两个月直接 lay off,捧着五六个月的工资就走路的。

所以从 N+6(不知道奖金是否另算)上看,甲骨文这次做的已经很到位了。

但是令我感到很奇怪的是,以前 SAP 裁员的事情也上过新闻,知乎,都没有引起什么关注,反倒是赔偿更多,更加合法合规办事的甲骨文为什么这次被喷的那么惨。

后来仔细想了想,一方面是大环境,中美贸易战这个风头上,作为一家美国企业的甲骨文自然备受关注,SAP 作为低调的德企(理论上现在从 AG 变成 SE 了),自然不是那么引人注目。

从被裁员工自身来说,毕竟是时代变了,环境也就变了,现在 SAP Oracle 以及各行各业的各种外企,在市场上已经不吃香了。十年前的时候,任何在大型外企的职员,只要不是当文员的,比如从事技术型,销售型和管理型工作的人员,无论何种原因(违法违纪作奸犯科留案底除外)离职之后,找到新的工作是分分钟的事情,有的人平时就猎头电话打爆,一离职了猎头各种跪舔,生怕来晚了做不成生意了,找同级别的工作很轻松,甚至因祸得福收入职务双双提升的人大有人在。个别人品糟糕的能利用找工作的空挡睡一圈猎头妹子。

但是现在已经完全不一样了,试想一下这样的场景,

35 岁左右的员工,在外企工作了 10 年,收入颇丰,得益于外企的管理和运作体系,平时工作压力也不大,工作的目标性极强,前道是谁,后道是谁,什么 deadline 交付什么 deliverable 清清楚楚,工作上积功累进等每年加薪或者升迁,生活上有房有车老婆孩子热炕头,收入稳定,整个家庭的运作健康,虽然有房贷车贷旅游等各种开销,每年几十万的收入,应付下来还是戳戳有余的,结余虽然不是很多,但是依然秒杀大多数社会人。可是突然有一天,公司告诉你,你被 lay off 了,拿着 N+6 的 Package 赶快滚蛋吧。而离开了这个平台,很可能一无是处,比自己年轻有冲劲的年轻人一把一把,工资还比自己低,拼精力拼技术肯定是拼不过的,毕竟上有老下有小,能拼的顶多是自己比年轻人在公司里多认识几个人,多知道点所谓的“业务”。这完全就是 90 年代下岗大潮的翻版啊。

至于财政上,更是瞬间头顶阳光变乌云,想保持目前的生活品质,现金储备肯定维持不了多长时间了,房贷车贷子女教育各种大开销又步步紧逼。这时候,怎么办。再出去找工作吧,想去 BAT 是白日做梦,以目前自己的技术水平根本没辙,,去其他 996 公司吧又接受不了这种工作压力,去饥一餐饱一餐的小公司,以自己的心气又看不上。


其实从我正式参加工作开始,我脑子里就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就是

“我的工作内容是不是很容易被取代的,如果公司雇了一个只有我一半工资的人取代我,他需要多长的时间达到我的水平把我的工作完全接手。”

“如果丢了现在的工作,我该怎么办,我能怎么办?”

所以不论我在什么公司工作,我都是保持一种工作高调生活低调的方式,02 年我第一份工作月薪 4000,但是我个人每个月生活上的开销只有几百块。省下的钱全部用来还贷,储蓄理财,后来到了收入 N 倍时候,我个人每月生活上的开销依然只有千把块,全家上下月开销也就万把块。一直到现在,不碰股票,不买车,不去任何高消费场所,衣食住行等必要消费以外的开支保持在最低水平,以单机游戏,包月 netflix 和看书作为业余时间的主要活动,信用卡除了当作支付手段和预定宾馆绝不用于其他任何周转性目的。

我知道我生活在一个低保障的社会,今天你百万年薪,明天你离开了现在的平台很可能身价大幅打折,也许现在,你离开了这个平台能很轻易的跳到那个平台,但是十年后呢?何况一次事故或者疾病就能让你一无所有(这种情况光在 SAP 我就遇到过多次,至少 SAP China 发起过两次公司内的 Donation,算上我知道的 SAP 印度次数就更多了),极端点饿死街头也不是不可能。人到中年,离职带来的伤害,比起经济层面,精神层面的打击可能更大。离职之后可能会需要一个很长的时间才放下心态找到一个合适的工作机会,而且这个时间还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而边长。

但是我知道我这种做法,是异类中的异类。

我连股票都没开户,07 年的时候被所有的亲戚当傻逼,过年吃饭十几桌人,除了我和我太太,上到 80 岁失聪老大爷,下到高中刚毕业声称自己对财报研究很深的小屁孩,人人都在热火朝天的交流经验分享战果。后来 08 年夏天出长差回国后发现自己回到了一片韭菜田。

公司财务部的小姑娘们每天两杯星巴克或者瑞幸或者奶茶外卖,每周至少 Mall Shopping 一次,每月至少 outing 一次,每年至少一次远距离旅行。男孩子们每周必去酒吧,各种球赛,电竞现场赛,IMAX 大片头场绝不缺席,很多时候还要带上妹子出双份。毕竟二十多岁风华正茂,身体和精力都处于巅峰,外加上没有结婚没有房贷,奉行消费主义确实过的很爽,但是又能坚持多久了。

我知道我的生活方式很落伍,但是我也知道,人被时代淘汰是大概率事情,有多少人 20 岁的时候会认为上一代人很潮而不是很 Low,20 年后你又何尝不是被时代淘汰的那批人呢?所以大多数人要考虑的并不是如何不被时代淘汰,而是被淘汰了之后怎么办。

多年积蓄未必能多到让你财务自由,安然晚年,但是能给你足够的时间找回方向应该是足够的。

至于过惯了高维护费的生活,平时又准备不足,除了本职工作之外毫无其他知识储备,拿了 N+6 还高不成低不就哭爹喊娘不知道怎么办的,那就只能怪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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