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评价马云「工作要有 996 精神 生活上要 669」的言论?

佩子临,新闻工作者 | 微博@佩子临

这番话不能放在单一的场景中看,而要放在一个系列行为中,甚至一个中期的历史进程中去看。

一个基本的情报分析能力是,当一个爆点出来的时候,你要对之前的铺垫了如指掌,且对于此相关的一系列活动非常熟悉。

一个常见的局限是,一个大新闻出来,很多人只是对着这个截面,分析一通,这样就局限了。尤其是马云的这样的人物,你如果把他放到和刘强东一个水平去评判,那就太降低他的格调了。

实际上,马云这些天活动非常密集。

5 月 8 日,马云来到绍兴,从丰田考斯特下车,开始了他这些天系列考察的日程:

很多人好奇,马云在中国到底什么地位?

由于阿里巴巴的体量巨大,光看营业额,已经是全球第八大经济体了,转化成 GDP 的话,能在中国位居强省之列,因此马云曾经有“马省长”的绰号。不过,其牌面的地位是正厅级,和马化腾一个级别。其实际能量则是金字塔二级的人物,这一点在分析马云的发迹历史时有过分析,就不在此赘述了。

因此,在考察的过程中,一直是当地一把手作陪:

在老家绍兴,马云坐着乌篷船,和绍兴市委书记一同泛舟,盘腿坐在小船上,一副摆拍的姿态。

上岸之后,吃着绍兴黄酒冰棒,背着手到处走走看看,就差掀锅盖了,一副体察民情的姿态:

然后就是 5 月 9 号回杭州,在浙江日报 70 周年社庆座谈会上的言论,说自己退休之后要多写点稿子,赚点稿费:

马云说自己退休要多赚稿费

浙江日报,在浙江的地位可谓相当高,这么说吧,《浙江日报》在浙江的地位,相当于《人民日报》在全国的地位。不要说那些 50 后、60 后的实权人物,就是我父这个年龄段的“准 70 后”,都是不怎么看新媒体的,只看《人民日报》了解国家大方针,再结合《浙江日报》一览省内的政策动向足矣。

马云的这个讲话,也同样做了准备,放了稿子,其讲话也差不多是“感恩 + 表忠心 + 谈打算”的套路。浙江日报和马云的关系自不必说,马云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仗,就是当年给浙江省做宣传的“金鸽工程”,这个是肯定要对接宣传口的,但这次他爆料的是在自己创业初期,严格意义上说铺垫期,也就是 92 年左右的夜校时期,《浙江日报》对于马云的帮助。看来宣传口的这条线,马云的运作在更早的时候就开始了,96 年的《人民日报》并非第一次。

比较值得注意的是,谈打算这一条,马云说自己以后要多赚稿费。外行人可能觉得这是一个玩笑话,但是你如果有一定的敏感度,就会发现这里面的信息量很大。

换句话说,你如果读懂了马云的这句话,那么,他次日在阿里巴巴的那番言论,你也就不觉得奇怪了。

为什么呢?

《浙江日报》是很正统的官方媒体,发出去的文章不是瞎玩的,不是真的请马云这种名人上去写个文章增加报纸销量的——前面说了,《浙江日报》的受众是浙江省内真正掌握实际权力的那个群体,并非是大众,老百姓现在公众号微博都看不过来,谁还看报纸啊?

说到这里,我想就没必要解释了,懂的自然也就懂了。

然后就是 5 月 10 号的阿里巴巴一年一度的证婚人场合,马云每次的讲话都不会拘泥于主题,毕竟他不是孟非,阿里巴巴的这个集体婚礼也绝对不是只为爱情的婚姻主题,你可以理解为一种动员大会。

这种大会的,主要是立足于阿里内部,很多外面的人低估了阿里巴巴内部的空前团结。

要知道,一个能忽悠员工借钱给自己发工资的老板,马云见到的风浪比这个大得多,只是由于阿里巴巴现在船大招风,引起注意而已。

但马云在这次演讲中提到 996 的时候,台下的反应是哄笑和起哄声——没有人当回事,毕竟相比于华为,阿里巴巴还算是更厚道的,华为的那种“等价交换,童叟无欺,到时间滚蛋”的赤裸裸的交易原则尚且很多人认同,那阿里巴巴这种摸鱼空间很大的 996,更没啥可说的,只要在遵守价值观就好——上次的那个 1982 年的阿里女高管事件你就能看出来一二,借助这个平台你能得到其它地方得不到的资源,适当运作,也能财富自由。

基于团结的大前提,只要公司内部不乱,外面舆论乱一点没有关系,总之该说的话还是要说。

什么话呢?这次的主题就是围绕着鼓励生育。

这个号召,自然也不是一个企业领导人的职能范畴,但由于马云的身份特殊,在很多时候,就必须要说一些本来不该他说的话。这种情况,就难免会遇到一些问题。

有点类似于高考作文,立意生硬,勉强嵌套,但是在考场上,也由不得他,而马云又不是一个高考生,他是一个成功人士,怎么办呢?就是进行自我洗脑,反正我之前那么成功了,说错了,说得不合适又能怎么样?

之前的马云,在舆论上还是很成功的,风评一直很好,很多时候说出来的话,看似矛盾,实则真话。

不过自从退休以后,他的整个身份反而变得“高级”,这种身份的转变反而让他难以适应多变的舆论环境,近几个月公共形象来呈现黑化的趋势。

然而,还有更深的可能性。

马云这样聪明的人,肯定也知道一番话说出去之后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这种效果“自黑”的言论,如果是出于本意就解释得通了。

舆论的光辉形象,对他来说在创业初期是正资产,但是鉴于现在的多重身份,则未必了。

羽毛在被水打湿的时候,会加速你的沉底。马云的这个操作,也是一个暗招,通过让自己没那么完美,来折损自己的一部分羽毛。

还是那句话,马云不是明星,不是网络大 V,不在乎掉粉,不在乎你的评判;他也不是普通的企业家,段位如他,已经可以做到不在乎利润的波动了。

他需要维持人设,只不过这个人设是要展现给多方面看的,评论这个问题的人,只是他受众的一部分,他要做的,是维持各种力量的平衡,从这个角度来说,你在骂他的时候,其实也是在帮他。

很多人说马云老糊涂了,昏招迭出。

想想看李嘉诚吧,虽然是 20 后,但是比很多人都超前,他每天读专人搜集的权威信息;定期拜访风口浪尖的当局者,接触一手信息;参加各种高端局,获取可靠的“小道消息”。他或许对流行文化不太懂,但是对于核心事务,绝对不会老糊涂。

而马云呢?你可以看成是一个加强版的李嘉诚。

作为一个对马云有深入研究的人,熟稔他轨迹上的每一步腾挪,绝境中的每一次逆转,天赋和天命的双重加持,见得多了,就导致我每次对他的看法都是反常识的,却在之后一次又一次地验证了我的判断。

每次看到这位老乡的操作,不管是满堂喝彩,还是人人都在骂他,我都感到这是入了他的局,可见此人的可怕,一个把忽悠做成现实的人,在不需要忽悠的时候说“傻话”,你就要提防他到底什么用心。

当然,你可以尽情加入「996」或者「669」的舆论狂欢,因为你的参与,也间接让他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上面两种,哪一个是真的?

最好的计谋是将计就计,最好的境界是亦真亦假——如同华人神探李昌钰应对读心术大师,处理车钥匙的方法,把真相和谎言糅合在一起,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外人又怎么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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