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伊顿公学:淡化贵族底色

何越 为FT中文网撰稿
2019.06.10 12:00

虽然贵族统治已在百年前退出英国政治舞台,但私立学校将其遗风及传统保留了下来。作为英国当下最不公平的社会现象之一,私立教育制度长期受到英国社会(尤其左派)的猛烈抨击。与此同时,私立学校狭缝中求生存,做出多项适应时代的改革措施,比如伊顿公学抛弃学生出生背景,转为任人唯贤的录取标准。

伊顿公学官网上写着:“无论家庭背景,伊顿教育竭诚为聪慧的男孩打开大门。通过我们不同的bursary schemes(助学金计划),我们提供100%的经济支持(即学费全免)。”

曾经作为入学伊顿的必要条件——家庭背景——早在上世纪90年代就被取消。从前Eton List(伊顿名人录,多为国王、贵族、社会精英等人士)上校友的儿子,一出生就享有在伊顿注册入学的特权。但根据维基百科的数字:在1960年,老伊顿学生后代所占在校生比例已降至60%;到了2016年,该比例只有20%。

随着英国平民化与平等化脚步的加快,2002年,伊顿开始采取meritocratic entry system(任人唯贤的录取标准)。无论家庭背景、经济状况及国籍,天资禀赋才是录取最重要的条件。极富挑战性的考试、面试以及推荐信是入学关键,一旦被录取,学生可以申请助学金。过去十几年,伊顿已开始出现中国男孩身影。

伊顿官网上的信息显示:“目前全校有约1300名学生,其中21%接受了财政资助(平均每人减免了学费的66%),其中73名学生完全免费。2016/17年度全校用于助学金的费用为660万英镑。这部分费用来自于社会捐赠,而非学生学费。”

伊顿如此大方的背后原因是:它是注册慈善机构,有极高的税务减免优惠。而在英国,私立公学是否应该被赋予慈善地位,它对社会的贡献是否与其免付的税款相配,一直多有争议。

2017年《卫报》发表文章“Private schools to save £522m in tax thanks to charitable status”(《注册为慈善机构,私立公学少付了约5亿税额》),其中写道:“如果没有注册为慈善机构,伊顿应该缴付410万英镑税款,可现在它只需缴82万。”

我采访过几位伊顿毕业生,如保守党国会议员及前伦敦市市长候选人Zac Goldsmith,BBC的diplomatic correspondent(外交事务记者)James Landale,以及胡润。不过他们都已年过40,没法描述革新后的伊顿新面貌。到底伊顿现在是什么样?

在2009年260名伊顿新生中,有10名学生来自于公立学校,其中一位是Oscar Hardy。2010年,BBC发表文章“Eton: a common perception”,引述了这位获得伊顿助学金的Oscar的观点。他说,自己头几周感觉不够优秀,再也不是从前的佼佼者,这挫伤了他的自信,这是他完全预料不到的;而另一个想不到的是,他以前认为伊顿里挤满了高傲的上层社会的人,这个印象是错的。因为就像其他地方一样,在伊顿你能够找到各式各样的人。

另一位伊顿学生Ivo Delingpole(其父是英国资深媒体人)2015年在The Spectator撰文“How Eton works”,根据自身的体会写道:“英国社会有这么多人憎恨伊顿,为何伊顿还能继续成功?社会上普遍认为伊顿的黄金时代在莫里斯•哈罗德•麦克米伦(1957–1963任英国首相)和亚历克•道格拉斯-霍姆(1963-64任首相)后已经结束,为何伊顿人还能继续当选首相(注:指2010-2016在位的卡梅伦)?

“从入学一开始,你就被鼓励着像成人一样思考和行动,你能看到四周那些有影响力的高年级学生在管理着学校。

“人们常常说聊天时流露出的自信是伊顿的标志。我认为这种轻松自如的言语驾驭来自于学校生活中的聊天机会,伊顿学生有太多这样的机会练习了:比如和舍监在独立的晚餐室,请伊顿演讲人用餐,或者在导师房间做晚饭。和这些高智商人的对话是经常性的。

“但很少人会将这种自信转化为傲气。你也许以为伊顿是雪莱、威灵顿公爵和哈利王子的母校,认为它必定高傲看不起人。但恰恰相反,伊顿学生很快就会低下他们自负的脑袋……因为无论你自视多高,你总能找到比你聪明,或是比你更富有的学生。

“伊顿的竞争以个人才能为中心,没人在乎你爹是谁。很多男孩子是领取助学金入学的,但评价他们的标准是成就。

Ivo Delingpole最后说:“如果我必须给出伊顿仍然傲立不倒的理由,那就是:学校是现实生活的提前彩排。”

而伊顿学生、亿万富翁之子、保守党议员Zac Goldsmith在2015年并未如愿胜选成为伦敦市市长,他被来自巴基斯坦裔移民的后代萨迪克•汗(现伦敦市市长,其父是大巴司机)击败了。我曾问Zac Goldsmith:“入学伊顿是你的政途障碍吗?”他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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