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国家在中美贸易战中如何“选边站队”?

刘诚 , 钟春平 为FT中文网撰稿
2019.06.28 12:00

近期,中美贸易争端不断升级,从经贸摩擦演变成科技战,并有向文明对抗发展的趋势。在全球化深度交融的今天,欧洲、日本、澳大利亚等其他西方国家也难以“独善其身”,甚至出现了全球两大经济体爆发“新冷战”的担忧。西方国家如何在中美贸易战中“选边站队”,构成中国在贸易战中的重要外部环境,值得密切关注。

一、美国拉拢其他西方国家的三张牌

二战以后的国际秩序中,尤其是苏联解体之后,美国在全球经济、政治、外交等方面长期占据主导地位。美国对欧洲、日本、澳大利亚、加拿大、新西兰等西方阵营进行施压与拉拢的主要筹码如下:

第一,美国价值观。美国一向主张自由、民主、人权等价值观,并向中东、拉美、非洲等地的国家推广以产权私有化和政治选举为主要内涵的“华盛顿模式”。不过,2016年特朗普意外当选美国总统后,推行了一系列与普世价值观相左的政策,如退出联合国人权理事会等。西方民众对美国总统、美国人民的好感急剧下降,美国价值观受到怀疑。但是,由于长期教育、文化熏陶等原因,西方人民在考虑问题时往往还是采用与美国相似的视角和评判标准,对国际事务的看法及得出的结论也较为相似。因此,美国价值观在西方国家虽然遭遇挫折,但仍有很强的民意基础。美国皮尤研究中心2018年对欧洲各国的调查发现,欧洲对美国的认同仍远高于中国。

第二,安全防务。美国对西方国家的安全防务主要表现在三个方面。一是跨大西洋安全合作框架——北约,很大程度上是美国在保卫欧洲领土,美国在欧洲的军事基地和军队较多。二是信息情报共享——“五眼联盟”,由美国、英国、澳大利亚、加拿大和新西兰的情报机构组成,彼此间情报共享。三是对日本、韩国、澳大利亚等亚太地区的军事防卫和交流。可见,主要的西方文明地区在安全上都极度依赖美国。虽然在特朗普发起贸易战,甚至违背一贯坚守的价值观后,欧洲等地区已在加强自我防务能力,但短期内不可能离开美国。当美国以安全名义要求这些国家采取共同行动时,它们要么服从,要么中立,很难采取对立行动。

第三,长臂管辖。美国事实上拥有长臂管辖权,就是说,很多美国国内法可以适用于全球,比如美国制裁伊朗,全世界跨国公司(只要在美国有直接或间接业务)就都不敢与伊朗做生意,否则就受到美国制裁。美国很大程度上可以要求本国企业、在美国有分公司的跨国企业、在美国有业务的跨国企业、与美国企业有业务往来的跨国企业执行美国国内法规。甚至一些对美国不利的国际法规(如WTO、国际法院的一些现行规则),美国都扬言要修改或退出。特朗普单方面退出伊朗核协议后,虽然欧洲方面表示仍将全力支持伊朗核协议,并保障欧洲企业参与伊朗石油、金融等经贸活动,然而,因为担心美国制裁,欧洲企业几乎全部撤出了伊朗市场。在冲突升级到一定程度后,美国还可能采取石油禁运、金融战、截断美元交易等制裁手段,全面封锁他国经济活动。在全球产业价值链日益融合的今天,美国的长臂管辖权得以进一步扩大,所以其他西方国家很难置身事外或与美国保持大幅距离,很大程度上会采取与美国相同或类似的步调。

二、西方国家“选边站队”的初步态势

在美国施压和拉拢下,其他西方国家在中美贸易战中“左右逢源”空间减少,已呈现出一定的“选边站队”倾向。

欧洲坚持全球化,但收紧了对华经贸审查。欧洲表面上反对美国的单边主义和逆全球化做法,但实际上采取了与美国相似的举动。英法德等欧洲国家收紧了对外国企业(尤其是中资)进入本国高科技、金融行业及从事基础设施建设的司法审查,提高了准入门槛。英国在2018年与美国一道制裁中兴,最近在华为问题上仍未做出最终决定。在WTO改革方面,欧盟与美国共同提议取消中国的“发展中国家”身份,并降低对发展中国家的一些优惠。根据这些提议,未来全球贸易中,发达国家不必再“照顾”发展中国家,尤其是中国这样的超大型发展中国家,各个经济体一视同仁,彼此对等地进行公平贸易。同时,欧洲认为“一带一路”倡议应该采用通用的国际规则,西欧国家仅意大利与中国签署了“一带一路”合作谅解备忘录。可见,欧洲的做法不像美国那样“赤裸裸”,而是通过修改规则的方式来限制对华经贸活动。

亚太国家各有自身的利益和想法,分歧较大。不像欧洲有欧盟统一机构的组织和领导,日本、澳大利亚、加拿大等亚太国家各自为政。澳大利亚、加拿大、新西兰对华态度较为强硬,表现出与美国行动的高度一致性。日本与美国在汽车关税方面存在贸易分歧,且日本与中国经贸关系更为密切,故日本未有过激表现,可以说是想“闷声发大财”:既获得中国好处,又不招惹美国,还想让美国打消加征汽车的念头。

三、对中国的政策建议

第一,不要逼迫西方国家“选边站队”。中美贸易战宜尽量化解,目前中美实力差距较大,且中国仍然处于上升期,与美国对抗成本较大。若不得已而升级,则更需维系与欧洲、日本等的经贸关系和科技合作。不能意气用事,强行要求对方在中美之间“选边站队”。不能把中美贸易战称为文明冲突,不能将自己与西方文明对立起来。不能用稀土等要挟他国共同对付美国,这可能适得其反。不可靠实体清单、技术安全管理清单的制定既要有公开透明的规则,又尽量避免对欧、日等企业的“误伤”。总之,要开放包容,互利共赢,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

第二,加强经济联系深度和广度。英国在华为问题上之所以迟迟没有表态,正是因为华为在英国电信市场上参与度极高,几乎所有英国电信公司均全部或部分采用了华为的电信设备。放弃华为将使英国企业损失惨重,英国5G市场退步数年。同时,利用欧洲与美国在全球化、多边主义、伊核协议等问题上的分歧,为欧洲提供更多支持,换取经贸问题上的共识。稳住日韩,加大科技产品的进口,签订长期采购协议。

第三,拓展与非洲、俄罗斯等的友好关系。加快“一带一路”建设,让更多项目落地中亚、非洲,挖掘未来市场潜力,增强国际经贸的回旋余地。加强与俄罗斯的经贸及政治关系。加强国际统一战线建设,增加朋友数量,减少敌人数量,赢得国际舆论对正当抵制特朗普的支持。

第四,鼓励更多的个人和私人企业“走出去”,扩大在海外投资。通过海外投资,获取更大的发展空间。应不断尝试放松对外投资管制及外汇管制,以个人和私人企业等方式做大海外市场,扩大国民收入。

(注:刘诚,中国社会科学院财经战略研究院副研究员;钟春平,中国社会科学院财经战略研究院研究员。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责编邮箱bo.liu@ftchinese.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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